陈楸帆:科幻作品要建立起一种对未来的乐观想象

在即将过去的2020年,新冠疫情等一系列事件,将我们抛入了一个快速旋转的未知世界,并促使我们思考重新人与自然以及人与人彼此之间的关系。在11月中旬举行的英国《金融时报》2020年度中国高峰论坛上,中国科幻作家陈楸帆就此主题发表了演讲。

出生于1981年的陈楸帆,被视为“80后”一代中国科幻作家中的领军人物之一,他的作品曾多次获中国科幻小说银河奖、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最佳长篇小说金奖、科幻奇幻翻译奖短篇奖等国内外奖项。在这次高峰论坛期间,陈楸帆接受了FT中文网的采访。

FT中文网:今年的新冠疫情爆发以来,出现了很多以前完全预料不到的情况,让我们觉得人类很脆弱。您觉得疫情能告诉我们的主要的教训是什么?

陈楸帆:我觉得最大的一个教训是,我们不要以为之前对世界的所有理解都是理所应当的,因为人的认知是有框架和局限性的。比如说,过去40年是中国一直飞速增长的一个时期,所以人们理所当然地认为事情会朝更好的方向发展。人类的思维是一个线性的系统,无法做出很多并置的选择,不像机器可能同时得出无数种可能性,再对现实做拟合。人类其实没有进化出这种能力。因此我们需要不断打破固有的成见,适应新的变化。

FT中文网:目前对于人工智能,人们有很多期待,但也有很多担忧,例如会不会出现“奇点”,出现人工智能对人类的反向控制,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?

陈楸帆:要说控制的话,其实人工智能已经在控制了。比如我们每天使用的这些新闻渠道、社交媒体、娱乐产品等,其实都是有算法在里面的,给你的推荐其实都是机器的一种安排。它觉得它了解你,喂给你一些你觉得最容易让你兴奋或上瘾的东西,这其实就意味着你已经被它控制了。更长远来看,很多简单、重复、机械的工作职位都会被取代,这也是肯定会发生的情况。但要说“奇点”降临,如果真的降临的话,可能会是以一种大家没有预测到的方式降临的,可能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力,可能一夜之间甚至一微秒之间就把整个世界给改变了。比如我们现在做的量子计算,当然现在还处在很初期的阶段,但想一想,假如把量子和人工智能自学习的能力结合起来,它真的会超级强大。

FT中文网:您在作品中有没有涉及人工智能、机器人这些方面的话题?

陈楸帆:还挺多的。我的《人生算法》那本书里就讲了六个关于人和人工智能共存的故事,涉及各方面,如生老病死、婚恋等,以及人类最终要去外太空殖民,其中包含很多涉及人工智能的部分。因为人类自身的肉体有脆弱的局限性,所以在这个过程中,人工智能工作起来会更靠谱。这本书就是探讨这样的一个过程,包括里面有一个故事,叫做“云爱人”。这个故事有点类似于一部电影《Her》,男主人公爱上了手机上的一个程序Samantha,但最后发现这个程序是在跟几百万个用户同时谈恋爱。在我的故事里,女主人公其实知道对面可能是一个AI,甚至确定对方是一个AI,但她仍然无法阻止自己爱上那个AI。这个故事探讨的是一种情感的需求,人类的爱是什么东西,爱可能是一种投射,就是你觉得他/她爱你,但并不一定需要对方真的爱你,而是你把自己的情感投射在对方这个客体身上,但机器就很容易学会这个,让你觉得它爱你。这已经成为一种现实了,包括有很多宅男、宅女更喜欢二次元,因为他们觉得真实的人类太麻烦了。所以我觉得这可能是一个挺大的趋势。